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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驕傲與謙虛

驕傲是一個很惡劣的名詞。以佛法而論,驕是一種煩惱。人有煩惱,則無智慧可言,無智慧則造惡業,既造惡業,則不僅為害眾生,也為自己招來更多的苦果。

驕傲者的特性,是自大自滿。他不論處在何種地位,總覺得高人一等,縱然當了乞丐,也自比其他乞丐高得多。他不知道學海無涯,總覺得自己的學問已經充足,而自恃其一技之長,藐視一切,武斷一切。像這樣的人物,別說他沒有甚麼品學,即使有之,那也是染了驕傲的品學,而不足取。

孔子曾說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。」老子也說:「去子之驕氣。」佛家修行,驕字若不能去,就不能解脫。由此可知,講中華文化,無論世間的,出世間的,皆不許人驕傲。求學修道,必須去驕,始有所得,而且去之必須徹底,不留一點習氣,始能成功。

現在的中國人,不知何以流行這樣一句話:「值得驕傲。」私人談話也好,當眾演講也好,每逢表達其快意之事時,「驕傲」一詞便脫口而出。本年孔子聖誕,臺北市隆重舉行祭孔大典,某電視節目主持人,在現場轉播全部實況,臨結束時,他把孔夫子的道德,以及中國的禮樂,向電視觀眾讚美一番之後,接著便說:「這是我們中國人的光榮與驕傲。」在孔子廟堂之中,居然播放「驕傲」一詞,不知受祭的孔子神靈如何歎息!

一句違反固有文化的流行語,往往就是破壞固有文化的利刃。例如「代溝」一詞,便能分解我們五倫社會的精神組織,而「值得驕傲」四個字,為害尤烈,古聖先賢教人去驕的千言萬語,可由這四個字一言以否定之。復興中華文化工作,有大綱領,有細節目,驕傲一詞雖然是個細目,但若任其繼續流行,則必使文化復興工作發生很多漏洞。愛護中華文化的國人應該有所警覺,從速改正其言詞。

言為心聲,要使人人革除驕傲之言,首須人人革除驕傲之心,要革除驕傲之心,唯一有效的辦法,就是學習謙虛。

周易是中華文化一部重要的寶典。周易六十四卦,以謙卦為最亨通,無論那一變動,不吉則利。這就是由謙虛所致。謙卦之象,是山在地下。山至高,而能下於平地,譬如高明君子能夠卑以下人。聖人設教,決不顛倒事實,而是基於真理。任何高山,與大地比起來,無不渺小,山與地的構成分子並無不同。依佛理分析,眾生本性平等,世間知識無窮,任何人未到佛的地位,其知識都是有限,一個人終生所學,與世間萬法相比,不過滄海一粟,何能以此自滿,何能以此驕人。縱然學盡了萬法,成了佛,而本性還是與眾生平等,何況現在是凡夫,又何能自大。

吾人生於聖賢禮樂之邦,固然光榮,但若反省自己,德之不修,學之不講,聖人之道不能由我復興,慚愧之不暇,謙虛猶恐不及,何敢驕傲。